【摘要】1908年,密苏里大学新闻学院成立,沃尔特·威廉(Walter Williams)被任命为首任院长。这所全世界最先成立的新闻教育机构贯彻了威廉的许多新闻理念,形成了独特的办学方针和课程设置,建立了以“实践与理论教育并重”为核心的“密苏里模式”。这一模式也成为后来世界新闻教育的样板。

1908年,密苏里大学新闻学院成立。这所学院成立的初衷是促进新闻专业化[1],这被认为是世界近代新闻教育的开端[2]。建院伊始,首任院长沃尔特·威廉将自己在多年新闻实践中形成的独特理念,贯彻于学院的课程设置和教学方法中,为学院明确了教育理念和发展目标,这些内容被人们总结为“密苏里大学新闻教育模式”(Missouri University journalism education model)[3],简称“密苏里模式”(Missouri model),其核心内涵是要发展一种“实践与理论并重”的新闻教育。密苏里新闻学院的成立是多种因素汇聚产生的结果,既因为当时密苏里州媒体的繁荣发展和州报业协会的推动,也与美国进步主义精神推动改革者提高新闻业社会地位的信念有关[4],在很大程度上也有赖于沃尔特·威廉的努力。本文试图结合威廉早期的新闻实践,全面揭示他的新闻理念及形成的原因,并分析这些思想是如何构建“密苏里模式”的。这不仅能帮助我们更好地认识“密苏里模式”的内涵,也对我们今天探索新闻教育改革有所启示。

在创办密苏里大学新闻学院之前,威廉有将近30年的新闻实践,他既参与和主持了很多报刊活动,也在各级新闻行业协会中担任要职,在密苏里地区乃至全美国都有较大的影响力。1864年,沃尔特·威廉出生于美国密苏里州库珀县(Cooper County)的朋维(Boonville),他早期的报刊活动都是在家乡进行的。1879年,15岁的威廉进入《朋维新闻报》(Boonville Topic)成为学徒,担任印刷助理,开启了自己的新闻职业生涯。4年后,《朋维新闻报》被收购,合并成为《朋维广告报》(Boonville Advertiser),威廉成为该报的编辑,负责新闻和评论的写作。为了扩大信息源,《朋维广告报》建立了面向边远地区的通信系统,不仅仅局限于当地新闻;这一系统当时在密苏里地区是独创的,领先于其他报纸。1886年,威廉正式成为《朋维广告报》的合伙人兼主编,开始写作每周社论,设立记者的职业标准,扩大报纸在本地和整个州的政治影响力。

1889年,威廉来到密苏里州中部布恩县(Boone County)哥伦比亚地区的《先锋报》(Herald)担任编辑。《先锋报》是美国西部最大最有影响力的报纸之一,是一份地方性的周报,硬件条件良好,但是发展规模比《朋维新闻报》《朋维广告报》要小一些,受众人数也略少。在《先锋报》工作期间,威廉尝试为报纸发展建立一种能够普及的模式,他在版面、内容、印刷等方面对报纸进行了调整,使得《先锋报》成为当时比较具有代表性的报纸。1905年,威廉成为《先锋报》的合伙人,并担任董事长,直到1908年报纸易主。

除了报刊活动,沃尔特威廉还在新闻行业协会中担任重要职务。1886年,他成为密苏里新闻协会的成员,并于次年作为密苏里的代表,在丹佛举办的美国编辑协会大会上成为助理秘书。1888年,威廉就职密苏里新闻协会会长,1893年当选美国报业协会主席,他是这两个职位最年轻的当选者。自此,威廉迎来了职业发展的黄金期,创办新闻教育的想法越来越强烈,并为此积极奔走。在经历了艰难的斡旋之后,密苏里大学于1908年创办新闻学院,威廉根据自己的新闻理念为学院制定了基本章程,“密苏里模式”由此萌芽和发展。

从沃尔特·威廉早期的这些新闻实践中,可以看出他的基本新闻理念。19世纪末的美国,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新闻界完成了从“政党报刊”到“大众报刊”的转变。顺应时代的大潮,威廉积极对报纸进行改革,始终坚持大众化报刊服务公众的理念,关注新闻行业的道德和伦理问题,致力于探索一种普遍适用的报刊模式,通过追求报刊的专业化来促进新闻行业的整体发展。

沃尔特·威廉在父亲的影响下,关注政治、社会问题,从小就具有强烈的政治意识。但他认为,尽管记者个人是有政治立场的,但新闻是服务公众的,应该是客观的,不应带有政治偏见。他的这一做法,受到了密苏里州早期报人的很大影响,纳撒尼尔·帕滕(Nathaniel Patten)就是其中之一。威廉写作的《报人守则》在语言和思维上,与帕滕的观点有相似之处。帕滕曾写道:“启示、完善公民的思想,使公民具有高尚的品格,这是一名编辑最重要的职责。编辑应该要保护舆论的形成,报人要拥有宽广的胸怀和友善的态度。”[5]《报人守则》的第二条是这样阐述的:“公众信赖报纸上所刊载的文章,凡与报纸所刊载文章有关的人,就其全部职责而言,均为公众所信赖的人。”[6]威廉特别强调报刊的专业化,他认为新闻从业者要始终站在读者的角度开展工作,保证新闻的客观与公正,“《朋维广告报》的编辑无论做什么,都不能故意诽谤和欺骗他人”[7]。《朋维广告报》是的支持者,但却并不是一味鼓吹自己支持的政党,威廉对国会议员、参议员、法院院长等密苏里州官员进行了分析,并且有比较深入的了解,他在写作政治性新闻时,对当地不同党派政见的官员都是一视同仁地进行评价。[8]朋维是一个人占多数的地区,候选人格罗弗·克利夫兰(Stephen Cleveland)在1884年当选美国总统后,使该地民众空前欢欣。威廉虽然是的支持者,但他用朴实的语言报道了人民庆祝的场景,并没有带有特别的政治立场。[9]这篇报道大获成功,他也开始崭露头角。

威廉把新闻与政治分开作为自己坚守的职业道德底线,他认为不能把报纸看作是谋利的手段或者政治的“发声器”,而是社会事业和公共服务的一部分。1898年,威廉拒绝成为州议会议员,他曾说过,“新闻事业应该是姿态高贵的淑女,不能是政治的女仆。为公众服务是报人的主要职责,他们不能再从事那些会干扰他们思维、影响他们的判断和占用太多时间的职业。尤其是,他们必须避免受到政治的影响”[10]。

威廉在对报纸进行管理和改革的过程中,制定了规范的管理模式和办报方针。1884年,威廉来到《朋维广告报》后,与同事们一起对这份报纸开始进行革新:(1)将版数由4版增加到8版;(2)内容上的改革,扩大获取信息的渠道,增加原创新闻,提高新闻的准确率,减少转载其他报纸的内容;(3)重新设计报纸版面,提高印刷的整体质量;(4)确定办报和服务的宗旨,处理好与社区的关系,重视读者福利,关注社会公共利益。基于这些新标准,《朋维广告报》成为当时广受欢迎的报纸。《先锋报》改版后,在印刷排版和新闻报道方面也做出了很大的调整,在当时是比较有代表性的。

威廉坚持对新闻专业化的追求,他认为报纸必须坚守新闻职业道德。进入《朋维广告报》工作后,由于威廉的政治立场,他的一些观点受到其他报纸的批评,他对此做出了许多回应和反击。当时,《朋维广告报》与当地其他报纸展开了激烈的论战,不过威廉在新闻职业伦理上对社内记者的言论作出了一些规定:(1)报纸的内容应该是原创的,而不能抄袭和剽窃他人;报纸的语言不应该贬谪他人,更不能有低俗、淫秽的内容出现。(2)可以与同行产生分歧,但要实事求是地进行分析,不带有个人偏见。(3)报纸不应盲目跟风和屈从,不能通过一些偏激的文章来哗众取宠,比如对无神论或异教徒的评价等。(4)报纸的立场应该是公正的,新闻工作者要诚实正直,勇于承担报道中的意外错误。[11]这四个方面的规定,在职业道德上对《朋维广告报》的记者进行了约束,也为后来威廉写作《报人守则》打下了基础,其中的很多内容都成为《报人守则》的组成部分。

在威廉看来,报纸既要展现重大事件,也要满足读者需求,他对报纸不同的版面内容进行了清晰的定位,并且经常写文章评论读者关心的问题。《先锋报》在改版中确立了基本宗旨、主要内容、版面分布和印刷方式,同时威廉开始了对“小型化报纸”和“新闻周报”模式的探索,并积极拓展报纸的专题策划,不断寻找符合公众需求的大众报刊新模式。

《先锋报》的改革首先是版面的增加,其次对报道内容作出了几点要求:(1)获取不同正规来源的信息;(2)对新近发生事件的报道,既关注每日的最新事件,同时也重视突发事件;(3)周期性事件报道,例如节日、纪念日等;(4)根据不同的新闻内容,将报道进行分类,包括国家事件、农业、文学、招聘、社会事务等各种不同类型。[12]报纸还为读者开辟了回复专栏,有时候互动性的争论会持续几周。1898年,威廉开始探索一种报刊发表的新模式——“小型化报纸”,并率先在《先锋报》推行。这种模式采用“周刊化”形式,与杂志规模相似,缩小篇幅且增加版面,提高版面、内容和印刷的质量。《先锋报》共分8页,分别报道不同的内容:(1)以当地的一周新闻为主,还有一些本州和全国的信息;(2)“密苏里新闻”,是对当地各家报刊内容的转载;(3)女性主题,各类诗歌;(4)社论;(5)当地大学的新闻;(6)综合新闻的一周总结;(7)为农民提供他们所关注的信息;(8)刊登招聘广告。[13]《先锋报》使用了中间色调版来进行印刷,这在当时的小报中是比较领先的,推动了这项技术的发展。此外,该报注重标题的运用,巧妙、吸引读者却不夸张;在广告写作中运用了“倒金字塔”模式,获得了广告商的好感,得到大量的资金投入。

此外,威廉非常重视新闻专题策划。1885年,《朋维广告报》第一次发布圣诞特别版,这种独创的模式广受好评。《先锋报》也采用了这一模式,并且更频繁地推出特刊,在许多重大纪念日都进行了优秀的策划,比如圣路易斯世博会开幕式等重大活动,以及每年的州纪念日、重要节日。1889年,《先锋报》圣诞特刊甚至达到了60页的规模,取得了巨大成功。[14]

在多年的新闻实践中,沃尔特·威廉积累了很多的经验,也对如何发展新闻事业有了自己的认识。同很多当时的新闻人士一样,他看到了社会对新闻教育的迫切需求,因而逐渐投身于建立专门的新闻教育机构。1908年,在威廉和密苏里大学的共同努力下,新闻学院成立,威廉被委任为院长。综合办报活动中形成的理念和当时普遍流行的对新闻教育的认识,威廉为密苏里新闻学院的教育模式和发展目标注入了基本内涵。

密苏里新闻学院创建后,威廉总结了自己对于新闻教育的看法,提出了两个理念:一是“实践是学习新闻的最佳方法”,二是“新闻是一种世界化的职业”。[15]1909年,威廉为密苏里新闻学院设置了“新闻历史和基本原理、新闻伦理、报业管理、新闻采访、报道、编辑与写作、通讯、报纸法理、诽谤法、解说艺术、比较新闻学以及报纸制作等课程”[16]。这一系列课程构成了密苏里新闻学院的基本课程设置,成为20世纪初典型的新闻教育内容,后来被很多学校采用。威廉看到了实践对于学生能力培养的必要性,指导密苏里新闻学院的学生自主创办了一份报纸——《密苏里人报》,为学生们实践提供了平台。这份报纸的运营和出版由老师和学生们负责,依靠广告和读者订阅进行发展,面向哥伦比亚及周边地区公开发行。自此,“理论与实践并重”的教学方法成为“密苏里模式”最核心的内涵,后来此方法也被认为是新闻职业教育的代表性方法。密苏里新闻学院建立在对实践的追求之上,摒弃了过去学徒教育那种随性的教学模式,使学生能够系统、规范地接受新闻教育。

1897年,在威廉的提议下,哥伦比亚教育委员会就教员资格问题进行商议,将大学老师的聘用条件设定为州公立大学或是专门的师范大学的毕业生,或者是在自己所教授课程的相关领域曾有过4年以上的工作经验。密苏里新闻学院最初招募了许多来自该校社会学、法学、史学、经济学、语言文学等专业的老师,由他们教授学生基础知识。

威廉在担任院长后,为了保证学生的质量,对学院的基本理念和课程安排进行了精心设计。首先,设立了学院的基本课程内容和教学规范。1925年,在美国新闻编辑协会的某次会议中,他对密苏里新闻学院建立以来新闻课程的设置发展进行了总结:“第一类是文化的、通识的学术课程;第二类是辅助于新闻工作的、带有特殊教学作用的课程,比如历史、经济、社会学、哲学、政治学、心理学、语言学等;第三类是涉及新闻专门技能的课程,既包括新闻的历史、伦理、基本原理的教育,也有针对新闻工作的具体操作训练。”[17]除课程的设置外,威廉还规定了入学的基本条件:就读的学生需要高中毕业,或者是在专门考试中通过;入学后,前两年时间要完成心理学、数学等课程的学习,总学分在120分以上才可以毕业,其中科学、艺术类课程需要60学分,新闻类的专业课程30学分,其他学院相关选修课20学分,其他选修课或实践10学分。[18]这些规定从制度上保证了学生的专业水平和毕业生的质量,为新闻行业输送基础扎实、技能专业的人才。

在威廉的整个职业生涯中,从早期的办报活动,到后来发展新闻教育,他始终重视新闻的职业道德与伦理。1908年,威廉完成《报人守则》的写作,这是世界范围内第一个系统的新闻职业道德规范,对密苏里新闻伦理教育作出了早期的质的规定。[19]这一守则也很好地体现了新闻业“服务公众”的理念,指出社会发展需要专业化的新闻事业,而新闻业的发展也需要通过这种专业性来避免个人偏见和对权力的控制,进而获得公众的信赖。《报人守则》对当时新闻职业道德问题进行了总结,对新闻记者的责任、服务意识进行了规定,也给当时新闻行业伦理问题的解决提供了参考。这也反映出,到了20世纪初,新闻业开始看重责任意识和职业理想,这跟过去“工匠”式的新闻工作者有所区别,媒体承担的功能也不再是简单的信息传递。威廉跟当时的许多有识之士一样,认识到了新闻业的这一变化,所以说新闻职业规范的确立是应对新闻媒体新的发展状况所提出的,而新闻学院作为新闻人才的输送机构,势必要进行新闻职业道德教育。

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美国开始大范围对外扩张,国内工业的发展也对海外信息有了很大的需求。在这一背景下,威廉认识到新闻记者的视野不应局限于地区和国内,新闻教育应该输送更多具有国际化视野的“接班人”,学院将比较新闻学确立为必修课。威廉曾走访多个国家,对这些国家的情况都比较了解,这也成为比较新闻学课程的重要素材。他重视培养学生的世界意识,关注不同地区的发展情况,重视国际交流,密苏里新闻学院也始终重视培养学生报道国际新闻的能力。此外,威廉也希望通过具体的国际交流来开阔学生的眼界,由此学院承办了许多国际会议和全国新闻协会年会,并且创办了一个“新闻周”活动。这些会议和活动,为学院的学生提供了很好的学习交流的平台。

事实证明,这种国际化的开放发展思路,使得后来很多国家和地区的新闻教育发展都深受“密苏里模式”的影响。

19世纪中后期到20世纪初,美国报业开始朝着大众化方向发展,专业性和客观性成为新闻界的普遍追求。现代意义上大众报刊时代的来临,使得报纸摆脱了过去的赢利方式和作为政客权力斗争武器的角色,开始成为服务公众的重要社会力量。沃尔特·威廉的新闻实践和教育事业就是在这一大背景下展开的,他对促进新闻事业发展、建立新闻教育标准和加强国际新闻合作都产生了影响,特别是对以“密苏里模式”为代表的美国新闻教育的确立和推广起到了很大作用。威廉在实践活动中形成的新闻理念贯彻在了密苏里新闻学院的教育理念和办学方针中,确立了以“实践与理论教育并重”为核心的“密苏里模式”。

威廉作为新闻教育的先驱之一,推动了新闻学的独立、成型与发展,他的教育理念是结合他所处的社会背景和个人经历形成的,反映了那个时代社会和新闻人对新闻行业的态度。虽然今天我们的媒介形态、传播内容、媒体认知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但威廉为“密苏里模式”提出的这些核心理念仍然是值得我们借鉴的,“实践与理论教育并重”的教育模式也不会随着社会的变化而失去其在新闻教育中的地位。

[1]武志勇,李由.密苏里大学新闻学院的教育理念与教学模式[J].新闻大学,2009(4):12-21.

[2]林牧茵.移植与流变:密苏里大学新闻教育模式在中国(1921—1952)[D].复旦大学,2012:2.

[3]林牧茵.移植与流变:密苏里大学新闻教育模式在中国(1921—1952)[D].复旦大学,2012:2.

[4]沈荟.折衷人文主义新闻教育:对密苏里方法历史缘起的探寻及思考[J].新闻与传播研究,2009(2):41-49.

[15]武志勇,李由.密苏里大学新闻学院的教育理念与教学模式[J].新闻大学,2009(4):12-21.

[19]李建新.密苏里新闻伦理教育的内涵及借鉴[J].新闻大学,2012(5):129-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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